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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公，名叫姬旦，跟鸡蛋谐音。鸡蛋对人的身体有益，姬旦于人的道德“有补”。华夏历来喜欢“大补” ，姬旦熬制的便是一钵“奇葩大补汤”。

姬旦是周天子武王姬发的弟弟，和喜欢横冲猛踹的武将姜子牙一道，助力姬昌夺取了前朝大商的权柄，姬昌死后，姬旦摄理朝政三年，组织大量人力，搜罗前代各种繁琐仪式，搞出“五礼”全套——吉礼、凶礼、军礼、宾礼、嘉礼，御民治世。

“礼”的精髓是“别” ，不同。人跟人不同。“尊尊”“ 亲亲” ，尊卑贵贱，至细区分，天子尊，诸侯卑，父尊子卑，兄尊弟卑，等级森严。

“礼”是巩固宗法制，维护父权制，强化周天子统治的宝贝，谁要是违反了等级、居室、服饰、用具等等的具体规定，便是非礼、僭越，要受制裁。

“礼”的特色是繁琐无聊，什么级别的人上台阶走哪一侧，先抬哪只脚，吃饭的时候怎样入席，谁坐在哪里，脸面朝哪个方向，坐的时候膝盖离席子的边缘多远，跪时哪个膝盖“领” ，哪个膝盖“随” ，琐碎繁杂，多的去了。

“礼” 、“礼仪” ，这套庞大而细腻的劳什子，历代统治者最喜欢。人都“礼仪”了，管制起来省心，收拾起来顺手。

鲁国的小学教师孔丘，是个礼仪狂人，复古狂人，他演绎周礼的典范小品譬如“见鲁公” 一折，极其到位，令人叹服。

孔丘来到鲁君殿前，谨慎、恐惧得要命，一副躲躲藏藏，渺小卑鄙，苦于找不到容身之地的小模样。

按照“礼”的规定，他不走门的中央，挤在一侧门框上，恨不能贴着墙壁，憋着气，像小偷，又像三孙子，往殿里进。

走近鲁君，孔老师换做小碎步，“接武而行” 每一步只把脚送出另一只脚的一半，而且呲着地面，不抬起来，神情惶恐，尽量做底气不足状。

小碎步挪到鲁君面前时，孔丘作揖，甩袖，出膝盖，下跪，磕头……动作均依从周礼拿捏分寸，而且，缩着脖子，塌着肩膀，耷着眉眼，像是认罪伏法。

鲁公问话，孔丘装作不敢回答，偶尔回一句，也不敢让国君听清楚……

鲁公受不了这样的谒见，赶紧挥手送客。孔丘面朝鲁君，屁股朝外，小碎步退出，依依不舍地转身，下台阶。下完台阶，急走几步，吐出几口长气——大喘气，然后才如鸟儿展翅一般飞跑而去。

即谓“礼教” ，其妙如此。假若朝野上下，人人遵办，伟大与和谐的“礼仪之邦”就建成了，美好极了。

“礼仪”之贵，要求人脑子中必须有坑。脑子中有坑的人方好埋进此类妙物，无坑者不行，故而历朝历代统治者以在被统治者脑子中挖坑植种为能事。

“礼”的教条死板，纷纭细碎，往往让人憋闷难受，那么，配套的东西就是“乐”——雅乐，让人轻松的玩意儿。

雅乐能让人轻松吗？实际上不能。雅乐，是大乐。周礼中最高的礼仪是丧葬之礼，最高的雅乐即是丧葬之乐，也就是哀乐。

丧葬礼仪中，有司仪主持节目，叫做“礼生” ，由于“礼生”都是读书人担当的，所以又叫“儒生” 。

孔老师到京师洛阳旅游，适逢城墙下一家办丧事，觉得来了实习机会了，赚大发了，赶紧去参与。这是历史上记载凿凿的事情。

孔老师曾趁着旅游齐国，到韶台音乐学院聆听雅乐，竟然壅闷和难受得三个月吃不下饭——“闻《韶》 ，三月不知肉味” （《论语·述而》）。

但孔老师借伟大口号“克己复礼”发誓“一日克己复礼，天下归仁焉”，最大优点是有自制力，胃口坏了不怕，坚持下去就“归仁”了。“仁” ，二人，活给对方看的意思，在对方眼中形象的意思。

姬旦的“大周五礼”和“丧葬哀乐”太邪乎，违乎本性，让人难受，西周气数未尽，便被社稷抛弃了。

“礼教”和“乐教” ，再加上“御、射、书、数”——骑马或驾车考执照、射壶和赌博、书法写大字、懂术数会算卦，是为“六艺” 。

亲自骑马，官才像官。做官的基本要求，也算一种素质？某省有小儿，自幼作天朝某一任皇帝状，目不斜视而双手交叉压在鸡鸡上，就是发扬了这个优良传统。

射，很多人误解为“射箭” ，讲解起来头头是道，道道是头，其实大谬不然。“射”是“射礼”——三米开外，置一瓦壶，外事活动、待客会友的时候，宾主轮流拿小树枝投着玩，以入壶与否分输赢，跟如今打麻将一样，哪里是你们想象中的射箭！

书，你写字丑，官场上被瞧不起，那咋办？练！

术，即数，数，即术。阴阳五行、天干地支、梅花易数、四柱八卦、连山归藏、奇门遁甲……学会此类手段，何愁无人追捧，网售大腕、戏子明星，咸来抱脖拥腰，跟你合影。

若说“礼、乐、御、射、书、数”六艺是“素质教育” ，后山先生不能苟同，但若说是纨绔子弟的业余造就，可以投票赞成。

东汉男一号刘秀当年念太学，白天读四书写毛笔字，夜间卧谈会吹牛放炮，课外活动除了 “六艺”，人家还更丰富，譬如蹴鞠——踢那个内塞糟糠的布包呢。

当然“六艺”披着“素质教育”的毛皮，也不能一竿子打死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摘自任见著《后山研学：理论与实践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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